卡农

卡农（Canon）是模仿的极端形态：应句自始至终严格追随起句，一个音不差，直到全曲终了。西文 Canon 本义为"法则"——它不是一种自由的艺术，而是一道解方程式的题：作曲家写下的每一个音，都同时是两个（或多个）声部的成员。

卡农并非学究的智力游戏。帕赫贝尔《D 大调卡农》是流传最广的古典音乐之一；巴赫《哥德堡变奏曲》的九个变奏全部是卡农，《音乐的奉献》把卡农技法推向极限；二十世纪的肖斯塔科维奇、欣德米特、勋伯格也都钟情于它。

二声部卡农的写作原理

写作卡农时，应句完全由起句决定，因此作曲家实际只写一条旋律，但必须在心里同时听见两行谱：起句的第 N 个音，将与起句的第 N−d 个音（d 为时间距离）纵向相遇。写作要领：

• 起句开头（应句尚未进入）可以自由，应句进入点须落在协和音程上；
• 起句之后，每个音与它"身后"的音构成的音程序列，就是卡农的和声——宜以三度、六度、五度、八度为主，不协和音程须按经过音或留音的语法安排；
• 终止处须事先设计：让两声部在结尾汇合于同度或八度，或以无终卡农的方式回到开头循环。

卡农的种类

按模仿的参数组合，卡农形成一个庞大的家族：

• 同度／八度卡农：最自然的形态，应句在起句的同度或八度上追随；
• 五度／四度卡农：应句在属音高度模仿，和声上呼应主—属逻辑，帕赫贝尔的卡农即三声部轮唱式的同度与八度卡农叠加固定低音；
• 倒影卡农：应句按镜像进行，如影子随形；
• 逆行卡农（蟹行卡农，crab canon）：一个声部从前往后，另一个从后往前，两者在中点相遇——巴赫《音乐的奉献》的著名谜题；
• 增值／减值卡农：应句时值扩大或缩小一倍，两声部一浓一淡；
• 无终卡农（canon perpetuus）：结尾自然接回开头，可无限循环。

三条以上声部的卡农，或一个声部同时模仿两个起句（副卡农），则进入这一体裁的深水区。巴赫《赋格的艺术》几乎是一部卡农技法的百科全书。

例题分析

下声部自第二小节起，在低八度上逐小节复述上声部：时间距离一小节，音程距离纯八度。因为应句是起句的精确镜像复本，纵向的协和与否完全取决于起句自身的音程结构——起句每两音之间（c–e、e–g、g–e、e–d……）都是三度与二度的级进轮廓，故两声部相遇处始终是三度、五度、六度、八度等协和音程。这正是卡农写作的秘密：把对位预先写进旋律里。

从卡农到赋格

卡农把模仿贯彻到底，却也束缚了展开的手脚。赋格把"严格模仿"限制在主题呈示阶段，之后允许间插段、转调与紧接段的自由调度——可以说，赋格是学会了妥协的卡农。两者互为表里：赋格主题若经不起卡农式的追逼（紧接段），便撑不起高潮；卡农若无赋格式的和声调度，则难成大曲。

References

• 《复调音乐教程》于苏贤 著，上海音乐出版社
• The Study of Fugue / Joseph Kerman
• The Art of Fugue / J. S. Bach（乐谱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