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止式
音乐如同语言,也要"断句"。乐段结尾处表明段落结束的和声—旋律公式,称为终止式。终止式是和声功能逻辑最集中的体现:它把 T—S—D—T 的运动压缩到几个和弦之内,以确定的语法宣告"一个乐思到此为止"。
乐段与终止
乐段是音乐中最小的完整结构单位,通常由两个乐句构成:前句以不稳定收束(多为半终止),后句以稳定收束(完全终止)呼应,形成"问—答"结构。终止的类别,正是按收束的和弦与方式划分的。
半终止
以属和弦(或下属和弦)结束乐句的终止称为半终止。它是不稳定的"逗号"——调性悬在半空,期待下句的回答。最典型的半终止是结束在 D(或 D7)上:功能被推向最紧张的一点便戛然而止,迫使音乐继续向前。
半终止中的 D 常由 K46 引入(见下文),也可由 S 组和弦直接进入。半终止之后不宜立即重复同样的素材收尾,而应开展新的乐句予以回答。
完全终止
以 T 结束乐段的终止称为完全终止,最标准的公式是 D(7)—T。按收束的完满程度又分两种:
- 完满的完全终止:D—T 均为原位,T 位于强拍,且高音部落在主音(根音旋律位置)上。三个条件齐备,收束感最强;
- 不完满的完全终止:以上三个条件中缺少任何一个——如 T 处于三音旋律位置、T 为转位(低音为三音或五音)、或收束在弱拍上。它同样结束在主和弦上,但稳定感略打折扣,常用于段落内部或有意延续动力的地方。
第一小节以 D 解决到三音旋律位置的 T(高音部为 E),收束稍欠完满;第二小节以 D7 解决到根音旋律位置的 T(高音部为 c),是完满的完全终止。
变格终止
终止处不经过 D、由 S 直接进入 T(S—T),称为变格终止。它绕开了功能运动的最高点(D),收束柔和、安静,常用于圣咏、抒情段落的结尾。变格终止因力度较弱,一般不独立承担乐段的收束,而更常出现在完全终止之后,作为结尾的变格补充。
变格补充即在完全终止之后,音乐本已停在 T 上,再补以主和弦与下属组和弦的交替(最典型的是 T—s—T),使结尾延长并获得一层温柔的回响。
第一小节以完全终止收束;第二小节主和弦并未长驻,而是引入和声大调的 s(F 小三和弦)再回到 T——这就是变格补充,和声在"结束后又轻轻点了一下头"。
终止四六和弦 K46
终止式中最重要的准备和弦是终止四六和弦(K46):低音位于属音上的主四六和弦,即 T 的第二转位。它的数字标记沿用习惯写法 K46(德语 Kadenz 之意)。
K46 的特殊性在于其双重身份:构成音是主和弦的,功能却属于属和声——它站在属和弦之前,以主和弦的"外壳"包裹属功能,是 D 的延宕与蓄势。因此:
- 重复音:K46 必须重复低音(属音、即主和弦五音),与一切四六和弦的规则一致;
- 节拍条件:K46 必须处于强拍(或强的位置),且强于其后的 D——通常 K46 在强拍,D 在次强或弱拍,它以节拍优势积蓄力量,为随后的解决蓄势;
- 引入:K46 由 T、S 组和弦以级进或保持的方式引入(低音常级进到达属音),避免跳进闯入;
- 解决:K46 解决到 D 或 D7——低音保持属音,主和弦的五音(低音)保持,其余声部级进下行进入 D 的三音与五音。
标准终止进行 S—K46—D7—T 是古典终止式的完整公式:下属功能蓄势,K46 在强拍上亮相,D7 引爆,T 收束。
第二小节强拍上是 K46(低音 g,上方 c—e—g 重复属音 g):它从 IV 级和弦承接而来(低音 f 级进上行到 g,共同音保持),随后解决到同低音的 D7,最后收束于 T。
乐段的扩充
终止并非总是"一次到位"。常见的扩充手段有:
- 阻碍终止扩充:第一遍终止处故意用阻碍进行(D—tsVI)"急转弯",随后重新组织和声(常经 S 组)走向真正的完全终止——乐段由此多出若干小节;
- 变格补充:如上所述,完全终止之后补以 S—T 的交替,在稳定之后再添余韵;
- 延宕的 K46:让 K46 停留更久、或以转换延长其时值,推迟 D 的出现,增强蓄势感。
D7 本应直接解决,却在 tsVI 上转了弯;经 s 重新蓄势,第二次 D7 才真正收束于 T——第一小节的"失约"换来了整段乐句的扩充。
小结
- 终止式是乐段收束的和声公式;半终止结束于 D(不稳定),完全终止结束于 T(稳定)。
- 完满的完全终止要求 D—T 原位、T 在强拍、主音旋律位置三者齐备;缺一即为不完满。
- 变格终止(S—T)绕过属功能、收束柔和,最常以变格补充的形式出现在完全终止之后。
- K46 是低音为属音的主四六和弦,功能属属和声:重复属音、必须处于强拍、以 S 或 T 引入并解决到 D(7)。
- S—K46—D7—T 是标准终止公式;阻碍终止扩充与变格补充是乐段扩充的两大和声手段。